引言

在市场交易活动中，正常履约争议何时跨越刑民界限成为诈骗犯罪？当提货未及时结算但双方存在持续交易且多数货款已付时，能否认定行为人具有非法占有目的？最高人民法院赵明利诈骗案再审改判，为此类案件的证据审查与法律适用提供了重要指引。

案情简述

1992年至1993年间，赵明利承包的加工厂与东北风冷轧板公司存在多次冷轧板购销业务。检察机关指控其4次提货未付款构成诈骗。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定诈骗罪成立，判处有期徒刑五年。赵明利申诉多年后，最高人民法院2018年再审，撤销原判，宣告赵明利无罪，并返还已执行罚金。

核心争议焦点提炼

本案核心争议包括：一是赵明利是否具有非法占有目的；二是其提货行为是否构成虚构事实、隐瞒真相的诈骗手段；三是双方交易争议属于经济纠纷还是刑事犯罪。

法理与实务辨析

诈骗罪要求行为人以非法占有为目的，采取虚构事实、隐瞒真相手段骗取数额较大的公私财物。

再审裁判强调，判断非法占有目的需结合客观事实综合认定，包括是否实施欺骗行为、是否具备支付能力、是否继续履行付款义务、是否逃匿等。本案中，赵明利多次提货后持续转账支付大部分货款，符合双方交易惯例，未否认提货事实，亦未逃避。

提货未结算行为系双方认可的履约方式，东北风冷轧板公司员工确认预交支票后正常发货，并非基于错误认识交付货物。原判将正常交易表述为“提货不付款的手段”属于事实认定错误。

再审明确区分经济纠纷与刑事犯罪：前者通过民事途径救济，后者需具备严重社会危害性。本案争议属于合同履约纠纷，未超出民事调整范畴。

辩护策略与路径

辩护律师应重点从主观目的与客观行为两方面展开。

交易全貌与惯例论证

全面梳理双方全部交易记录，证明涉案4次提货仅为多次业务中的部分，提货与付款非一一对应符合惯例。调取银行转账凭证、发票等书证，展示赵明利积极履行付款义务。

非法占有目的否定

强调赵明利具备支付能力，未逃匿且继续交易，争议源于未最终对账结算。申请证人出庭，证实发货流程正常。

刑民界限辩护

论证行为未达到诈骗罪构成要件，建议通过民事诉讼解决货款纠纷。必要时申请调取新证据或启动再审程序。

辩护难点在于历史案件证据保存不全，风险提示是需防范检察机关对部分交易孤立评价的抗诉可能。

实务启示与思考

赵明利案启示辩护律师：在合同纠纷类案件中，务必还原交易全貌，避免孤立评价部分行为；注重收集交易惯例证据，强化主观目的否定论证；严格把握刑民界限，防止经济活动刑事化。

实务中，应加强与委托人沟通，提示保留完整交易凭证的重要性；重视类案检索，参考最高法关于诈骗罪主观目的认定的相关指导；提前预判二审、抗诉风险，做好书面审理阶段的意见提交准备。

结语

赵明利案再审无罪改判再次彰显了严格区分经济纠纷与刑事犯罪的司法理念。对于辩护律师而言，精准把握诈骗罪构成要件、扎实开展证据审查，是有效维护当事人合法权益的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