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冤案十年 迟到的正义

“我没犯罪,咋减刑”

解说:在狱中,张高平不停地写申诉信,不停地向监狱民警诉说冤屈。另外,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张高平偏执地坚持服刑,但不认罪,拒不减刑。

记者:我们知道你在监狱里面拒绝减刑,为什么啊?

张高平:我没犯罪,我咋减刑,不是说减刑就减了,还要叫你写犯罪事实,认罪悔过书,时不时地叫你写,发个东西要你写出作案目的、作案动机、时间地点,那些东西你咋写?

记者:可是相比坐牢的那种痛苦,能够减点刑早点出来,难道不是更好的事吗?

张高平:我晚上写那些东西,你硬要叫我写,我天天睡觉都心绞痛,你们感受不到的,你没被冤枉,你感受不到的。

记者:那是一种什么感觉?

张高平:心绞痛啊,就是跟一个石头一样的,往下沉一样的。痛啊,那个滋味,我宁可待在监狱。

记者:而在减刑这个问题上,侄子张辉有着不同的看法。他说,他要做两手准备,一方面要争取减刑,另一方面要继续申诉。因为在监狱当中表现良好,他先后从死刑减为无期徒刑,从无期徒刑减成有期徒刑。他们坚信法律的严肃和公正,也坚信他们的案子一定能够得到平反。也就是这种信念的支持之下,命运在等待之中悄然发生着改变。

“我坚信,法律是公正的”

解说:他叫张彪,62岁,是新疆石河子市人民检察院一名退休检察官。2007年的夏天,作为检察系统负责石河子监狱的驻监检察官,他第一次见到了正在服刑当中的张高平。

记者:您见到他的时候觉得他跟其他犯人哪儿不一样?

张彪:就是一个不认罪服法的感觉。

记者:用什么方式表现?

张彪:不按这个流程报告,如果是报告(要)说,报告,检察官,我叫什么名字,我是什么监狱,什么罪犯,判什么罪,多少年,现在多少年,还有余刑多少年。他要把这一系列报告出来,就认可自己是罪犯了。

记者:那您当时怎么对待他的?

张彪:没报告就不报告吧,我叫他坐下说话,他们犯人按道理是(要)蹲下说话(的)。

记者:他是什么样的状态?

张彪:他哭得非常伤心,说着说着眼泪就止不住地往下流。

解说:张高平的哭诉一开始并没有引起张彪的格外重视。直到2008年,《民主与法制》杂志的一篇报道引起了张彪的关注,因为报道当中提到了一个作伪证的犯人袁连芳,而张高平叔侄的案件当中也出现了这个人的名字。

张彪:就是河南发生一起命案,这个被告人被无罪释放了,这个文章中提到一个(作)伪证的人叫袁连芳,我说怎么河南有一个袁连芳,浙江也有一个袁连芳,同名同姓一个字不差,都是作证的人,我就觉得奇了怪了。

解说:之后的时间里,张彪又多次找到张高平,深入了解他的案情,对于案件当中存在的诸多疑点,张彪和张高平进行了一次详谈。

记者:这次和之前的谈话有什么不同?

张彪:以前谈话是不做笔录的,(这次)就是做笔录的时候仔细地,很长时间地谈,从上午谈到下午,几个小时谈话,不间断地谈。

解说:后来,在河南那起案件当中作伪证的袁连芳被确认与张高平叔侄案件的袁连芳同为一人。2009年,张彪将张高平的申诉材料重新整理,连同谈话笔录寄给了浙江的相关部门。

记者:但是没有回应?

张彪:没有回应。

记者:这样反反复复寄了多少次?

张彪:有五六次吧。

“那一天终于到来了”

解说:2010年,在退休前夕,就张高平叔侄两人案件当中的申诉情况,张彪给浙江省人民检察院的负责人写了一封长信。

记者:您怎么写的?

张彪:我说我马上退休了,在我的工作中遇到了一个案件,服刑人员的一个情况,这个情况比较特殊,我们发现了一些问题,请你们引起重视。

记者:有回应吗?

张彪:他们打来电话说,你们寄来的材料收到,我们正在着手处理,向有关部门(反映)。

记者:纯粹地从流程上看,您已经完成了您的本分了,把问题发现了、转交了、申报了,您的工作已经结束了。

张彪:我们的工作没有结果啊。

解说:2011年,张彪从驻监检察官的位置上退休了。令他感到欣慰的是,浙江省人民检察院在收到张高平叔侄两人的申诉材料之后,对案件开展了审查。2013年3月,经过不公开开庭审理,法院作出了张高平叔侄两人无罪的判决。

记者:他现在已经无罪释放了,回到安徽老家了,跟您联系了吗?

张彪:联系了一次。

记者:(他)说什么?

张彪:(他)说,张检察官,我被无罪释放了。(我说),哦,太好了,我为你高兴。

记者:您现在再说起来的时候,眼睛里还有泪。

张彪:就是盼到那一天了,那一天终于到来了。

记者:我们必须要付出10年的等待吗?

张彪:但是它来了,不过就是迟了。

“这阵风平静了,我还是我”

解说:出狱之后,容貌已改的张高平和侄子张辉回到了自己的家乡,亲戚邻居热情地欢迎他们。阔别10年,村里别的人家都盖起高楼,过上富裕生活。可是自家的老宅子已经破落不堪。

记者:你说10年你最大的改变,你原来特别爱说话,现在不爱说话,就只有这些吗?

张辉:也不只这些,失去了我的青春,失去了我的自由,包括我父母亲,我整个家族,失去了很多。

记者:这些都能重新找回来吗?

张辉:找不回来了,时光过去了还能找回来吗?

记者:那你想过你以后的路要怎么走吗?

张高平:病看一下,再适应一下,现在出来了,路都不会走,系个皮带都不会系。

记者:当你连皮带都系不上的时候,你心里是什么感觉?

张高平:我说连个皮带都不会系,以后生活咋过。我现在想的是这样子的,我只会开车嘛,等我恢复过来了,如果能让我搞个中巴车开开就行。

记者:你还是想去工作是吗?

张高平:那我不工作干嘛,这个事情,这阵风平静了,我还是我了。

记者:法制的本意往大了说,是维护公平和正义;往小里说,是保护咱们老百姓的生活。因为一旦出了错,他会毁掉一个人的一生,毁掉一个家庭的幸福。我印象特别深刻的是张高平在法庭上说的那段话。他说,今天你们是法官和检察官,但是你们的子孙不一定是检察官和法官,如果要是没有法律和制度的保障,你们的子孙也可能会被冤枉,也可能会徘徊在死刑的边缘。我想这句朴实的话,会令我们每一个人起敬和深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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